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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年初六的时候奶奶就待不住了,说你们城里这儿也不习惯那也不习惯,非要回乡下去不可。缪海波拗不过她,只好下午开车送她回去。一家子把奶奶送到楼下,奶奶突然转头对缪畅说:“明年过年要把媳妇儿带回来啊。”缪畅被她这么唐突的说了一句,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还是杨潭出来解围:“我们畅畅还在读书呢,不急!”奶奶哼了一声:“怎么不急啊!隔壁老李家的大孙子都会光着腚在田里跑了,我这孙媳妇儿还没个影子!我能不急吗!”杨潭开了车门把她扶上后座:“哎哟妈您不要瞎操心了,我们畅畅这么好还怕没有女孩子喜欢啊?他认真学习呢!有女朋友了马上带回来给您看行不行?”奶奶把车窗降下来,瞪大了眼睛吩咐:“这是任务,明年过年一定得带个媳妇儿回来知道吗!你也是!抓紧时间谈个女朋友!”杨潭哭笑不得了:“妈,小书才大二呢,不着急……”老太太一叉腰,怒道:“不急不急!怎么不急!男的22岁就能结婚了!一毕业不是正好吗!”杨潭使了个眼色让缪海波赶紧开车,把还在喋喋不休给两个孙子安排恋爱结婚生娃任务的老太太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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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车拐了个弯开出小区,三个人都松了口气,杨潭清了清嗓子:“奶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小书还早,畅畅你是该好好考虑了。不过也要参考以后工作的城市,两个人不能离太远;性格要好,你脾气太软了,找个泼辣的女孩子你弄不住她的……”缪畅听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了,赶紧胡乱答应了一声,问她:“妈你不是说一点半要去楼下打麻将?”杨老师以前不打牌,近些年快退休了,教学任务轻了很多,缪书茶又去上大学了不在家里,她闲得无聊就学会了打麻将。虽然玩这些东西的技术堪比小儿子玩游戏时候的脸滚键盘,但是杨老师乐此不疲,越挫越勇,这几天过年呆在家里更是雷打不动地去楼下麻将馆报道,比上班还准时。

送走了爹妈,两个人回楼上,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爸妈不在家两个人偷偷猫在家里看电视一样,又惊喜又刺激。缪书茶一进家门就去缪畅屋子里拿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冬天的被子又厚又蓬,抱在手里都快把他人遮住了,就光露出一个脑袋。缪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缪书茶往上拽了一把被子,不让被子角掉到地上:“我回我自己房里啊!”缪畅看他那嘴都能挂油瓶了,不知道他这是闹什么脾气:“……怎么了?”缪书茶哼道:“你刚刚是不是点头了!是不是点头了!”缪畅前后一想,懂是懂了,但实在冤枉:“你讲不讲道理啊,我那时候不点头还能怎么弄。”缪书茶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你点完头还嗯了!你明年要带女朋友回来过年吗?乱答应什么啊?”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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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畅看他圆睁着眼睛,像只炸毛的猫,只好上去把他抱着的被子枕头抽出来扔回床上:“你听错了。”缪书茶扭头不理他,吐出两个字:“呵呵。”缪畅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听错了。奶奶说的是带媳妇儿回家过年,不是说带女朋友。我今年不就已经带了吗。”缪畅平日里一向比较矜持,大多数时间都像个撩不动的木头,引了火都要半天才点的着,十次里有一次缪畅主动点缪书茶都能激动一整天。眼下缪书茶突然被缪畅这么大言不惭地调戏了一遭,也不知道该先惊喜还是先生气,憋红了脸才百感交集地骂出一句:“靠!”然后迎着缪畅藏满笑意的戏谑眼神扑上去把他顶到了窗台边上。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缪书茶掐着缪畅的腰捏了一下:“哥你是不是过年这几天长胖了。”缪畅用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量了一下:“可能吧,很明显吗……”缪书茶就捉着他的手腕吧嗒亲了一口:“不明显,还太瘦,背后抱着的时候肩胛骨太硌人了。”缪畅反手把他的手攥紧了:“缪书茶,你能不能对我有信心一点?”缪书茶突然被喊了全名,有点发怵:“啊?”缪畅脸色严肃起来,目光灼灼像是要看进缪书茶心里:“你刚刚为什么那样呢?”缪书茶怕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但是内心确实很委屈,扁了扁嘴没说话。缪畅看了他一会儿:“你在害怕什么?怕我真的找女朋友?”缪书茶眼神猝然一颤,沉默着低下了头。

“以后别为这些闹脾气了行不行?说好慢慢来的。”缪畅轻轻叹了口气,“你瞎着急什么呢?我们要过一辈子的。”缪书茶被这三个字震得心神一荡,又往前紧逼一步。距离一下子靠这么近,加上缪畅有意无意的撩拨,两个人都有点来了劲头。缪书茶抓着缪畅的手腕把他钉在原地,腰卡着窗台边,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奶奶年纪大了,晚上要起夜好几次出来上厕所,他俩最近都很谨言慎行,光是纯洁地抱在一起睡觉,好几天没亲热了。嘴唇刚碰上就有点走火,多缠绵了一会儿就开始腿软,转身一起滚倒在缪书茶那床软绵绵的羽绒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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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太得意忘形了,根本没想起房间的窗帘只拉了半幅,而他们刚刚的拥抱亲吻全部被对面那栋楼上的熟人一丝不落地看了进去。楼下麻将馆里的杨潭正在观战,她今天来的太晚了,人家都开局了,又凑不够一桌人,只好在边上看着解一解瘾头。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是小邻居打来的,以前在老家时候住对门,现在住后面那栋楼,两家关系很好,这孩子和自己小儿子做了好几年同学。

杨潭接起电话:“喂?楠楠啊?”司楠先给她拜了个年:“阿姨新年好啊!在家吗?”杨潭心说这孩子还挺有心的,本来就温和的声音又柔了几分:“你也新年好!我在楼下看他们打牌。”司楠的语气听着有点遗憾:“啊,我妈说想去你们家拜年,可是阿姨你不在家的话就……”杨潭听他这么一说已经站起了身:“没关系,我马上回去,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啊?”司楠含糊地说马上过来,然后问了一句:“阿姨,畅哥是不是回来过年了?”杨潭光是听到缪畅的名字都觉得心里一软:“是啊!你和畅畅是一个学校的吧,在涟城应该已经见过了?”司楠楞了一下,没想到杨潭还不知道缪畅没在读大学,只好随口扯了个谎:“嗯……是我妈,说很久没见过畅哥了,挺关心他的。”杨潭人已经快到家门口,很爽朗地回道:“畅畅在家呢,我也到家了,你们有空就过来啊。”

杨潭挂了电话,从包里掏出钥匙串打开门,进门后没看见兄弟俩的影子,只有缪畅的房门虚虚掩着。杨潭轻轻推开门:“你俩窝这儿干嘛呢?”话刚说完,她手里的零钱包钥匙串一下子砸到地板上,拉链半开的钱包里滚出了好几个硬币,丁零当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杨潭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正压在大儿子身上,他们在床上滚作一团,面红耳赤地接吻。

两个人瞬间僵住了动作,缪书茶一下从缪畅身上弹开,手足无措地翻身站了起来,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杨潭的眼睛。缪畅也一脸惊惶地坐起来,脑子里完全乱了。杨潭声音抖得吓人,惊讶、怀疑、困惑、痛苦、震怒种种情绪揉杂在一起,让她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你们……”她顿了半天实在说不下去,只是凝着眉眼神复杂的看着两个儿子,心脏越跳越快,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腿上发软有点站不稳。缪书茶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搀她:“妈,我和哥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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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实在底气不足,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缪书茶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杨潭没说话,把缪书茶的手用力掰开,自己抓着门框很艰难地站住,目光全落在缪畅身上,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畅畅,你告诉妈妈……这是怎么回事。”缪畅只觉得身上千斤重,狼狈、疲倦、愧疚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来把他冻在原地,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大团棉花,开口像失语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他长久的沉默里,杨潭的表情越来越破败,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发颤。缪书茶去拉她的手,很小声地试探着喊她:“妈?”杨潭又一次狠狠抽出手把他甩开,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只有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重一重地交叠在一起。

这时候缪海波恰巧从乡下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场面,眉心一跳:“怎么了大过年的,是不是小书又把你妈惹火了?赶紧认个错,爸罩着你。”杨潭抹了一把眼泪,拽着他的手就往卧室走:“你跟我过来!”缪海波有点不明所以,但被她这表情唬住了:“怎么了这是?生这么大气?”杨潭一向温温柔柔,跟谁说话都像哄小孩一样,此刻的声音却尖利得刺人:“缪海波你过来!”缪海波被杨潭一路拖进了卧室,回过头给缪书茶递了个眼色,缪书茶却不敢看回去了。以前他把杨潭气着了,缪海波就会这样示意他给杨潭服个软。可是这次……不是认个错就能解决的。

主卧的门被哐的一声摔上了,缪畅像被这声巨响吓到似的猛然一颤。缪畅脸上的表情缪书茶是见过的,四年前那天被他逼问性取向的时候,缪畅就是这个表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双眼都失焦了。缪书茶凑过去碰他的手,缪畅手心里都是湿嗒嗒的冷汗。缪书茶有点怕,他一直很担心缪畅受不了会再跟他提分手,也做过无数次这种噩梦。他以为自己怕的是“缪畅跟他提分手”,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更怕“缪畅受不了”。缪畅当年是为了这个家才独自背负一切悄悄出走,现在突然弄成这样,那他这四年的颠沛流离伤病苦楚又算什么呢。每多看缪畅这个表情一秒,缪书茶都觉得自己罪无可恕:缪畅是天上的明月,而他不满足于水面上粼粼的月光,——是他把月亮拖下水了,都是他的错。

主卧房门再打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局促地站了起来,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缪海波的眉头紧紧拧着,兄弟俩都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带着怒火的严苛表情,气压顿时低的吓人。杨潭的眼睛很红,朝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又接连滚出几行眼泪。缪畅心里面太难受了,一抽一抽的疼,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杨潭和缪海波,可是要放弃缪书茶太难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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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海波的声音又冷又沉:“说吧,怎么回事?”缪书茶嘴上干得起皮,他咬着唇扯了一下就弄破了,带出一点咸咸的血:“爸,我跟哥闹着玩的……”缪海波扬手在桌角上哐的一拍:“缪书茶你是二十岁不是十岁!我要听实话!”缪海波还是第一次这样发火,连杨潭都有点怕,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四个人僵持了很久,缪书茶先打破了沉默:“……是我逼哥哥的。”缪畅猛地抬起头,可是根本拦不住缪书茶冲口而出的昏话:“我喜欢哥哥,是那种喜欢。所以我逼着他和我好了。”缪海波难以置信地怒睁着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用力抓着那一小块桌角,手都发白了:“你……你再说一遍?!”缪畅去够缪书茶的袖子想让他停下别说了,缪书茶不理,嘶哑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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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刚说完,缪海波的巴掌就落了下来。缪书茶本来就又急又怕,完全没防备,缪海波这一记耳光甩上来的时候又带了十足怒火和十分力气,缪书茶一下没站稳直接被带的往旁边摔下去,后脑勺砸在实木桌腿上,瞬间疼得手脚一蜷差点昏过去,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一片一片花斑,除了耳鸣再听不到一丝丝声音,半边脸火辣辣的发烫,完全没知觉,后脑勺那儿一跳一跳的疼。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缪畅和杨潭都吓坏了,杨潭赶忙拦在中间把缪海波拉远一点,缪畅蹲下来扶缪书茶,手指才刚碰到他后脑勺,缪书茶就吃痛地轻轻呜咽了一声,整个人都在他臂弯里无法克制地发抖。缪畅低下头看着他已经肿起来的左半边脸,还有凝着泪水的眼睛。然后缪书茶动了动嘴唇,又是无声的口型,还是三个字。他说:对不起。

缪畅一颗心都要被捣烂了。

他慢慢把膝盖压到地面上,姿势由蹲变成了跪,鼓起全部勇气,像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一般很依恋、很深情又很恭敬地缓缓开口:“爸,妈。”缪海波还在气头上,只扬了扬手示意他有话就说。缪畅知道接下去的话在父母听来一定很荒唐,但是他必须说出口:“我和小书相互喜欢,所以在一起了。”他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杨潭怕缪海波再控制不住情绪,只好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拦在他前面,转头和缪畅说话的时候显出力不从心的疲惫:“畅畅,现在不是顶包的时候。我知道小时候小书犯了错你就喜欢挡在前头帮他扛,可是这事情不一样你懂吗?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缪畅一直攥着拳头,手心里都被指甲抠破了:“妈,是真的。我对小书也是……那种喜欢。”缪海波又抬手砸了一下桌角,似乎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愤怒。杨潭抓着心口,喘得很急,过了很久才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以前你们就……”缪畅看她这样很想上去给她顺顺气,又实在没有这个脸,只能继续直挺挺地跪在原地:“不是,是在涟城见面以后。”

杨潭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一个人坐沙发上抹泪去了。这一晚四个人都没有吃晚饭,缪书茶和缪畅一直在那里跪着,杨潭和缪海波很早就回房里去了,很重很响地关上了门。杨潭坐在床上哭得眼睛又红又肿像核桃一样,缪海波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他从来不在卧室里抽烟的,所以房里没有烟灰缸,一个个烟屁股全被按扁在床头柜上。

缪书茶的头还是很痛,到十一点的时候他下半身都没知觉了。寒冬腊月,即使房里铺的是地板也凉到骨头里,从膝盖往周围一波一波辐射着又麻又刺的痛感。他轻轻叫了一声:“哥?”缪畅没有回答,缪书茶心里有点急,转过头看他:“哥?你冷不冷?”缪畅头往下一点一点的,像是快睡着了。缪书茶推了一下他的手肘:“困了吗?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就行,你别又弄感冒了。”缪书茶动作很轻,只是小心地碰了他一下,没想到缪畅直接往另一边倒过去了。缪书茶心脏都要停跳了,赶紧把缪畅托着搂过来,一摸额头果然是烫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缪畅有缪书茶百般呵护照顾,养得很好没生过病,身体也娇气了点,眼下被这么一冻立刻就受不住了。
一之鲲于2018-05-13 14:04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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