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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书茶没有穿校服,套着一件黑色棉服。那个年纪的小男孩都喜欢耍酷,故意不拉拉链、敞着外套,露出里头杨潭织的高领毛衣。和缪畅今天穿的那件是一样的,一件条纹宽一点,一件窄一点。手套是深灰色的羊毛手套,中间用一根毛线勾着挂脖子上。一般只有小孩子的手套才这样系着,缪畅猜这一定是杨潭的功劳。果然,缪书茶提溜着蛋糕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摸啊摸掏出另一副一模一样的手套:“妈妈织的生日礼物!”缪畅接过来就戴上了,手套一路放在缪书茶怀里捂着,还带着温度。缪书茶脸冻得木木的,鼻尖和耳朵通红一片,望着缪畅吸着鼻子又说了一遍:“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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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畅把他手里的蛋糕接过来。戴着手套不好提东西,缪书茶这只手一路吹着风冻得冰冰凉,这下空了赶紧送到嘴边取暖,呵出一大口迷蒙的白气。缪畅伸手把他敞着的衣襟拽到一起:“冷就好好穿衣服啊,等多久了?”缪书茶很乖顺地把拉链拉起来:“吃完晚饭就坐公交车过来了,一开始门卫不让我进,我说我是高一四班的,忘了带胸牌。”缪书茶从初二下半学期开始长个儿,把牛奶当水喝,现在装个高中生还是挺像模像样的,就是苦了高一四班无辜背锅,这个礼拜的纪律考核肯定得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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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畅领他往操场那儿走,免得堵在人多的楼梯口挡道:“那么晚你怎么回去?”缪书茶被他拽着,懒洋洋的,不太想动:“爸一会儿过来接我。要去哪里啊?”缪畅示意了一下远处的老楼:“宿舍?”缪书茶环顾一圈,最后一指树林子里的石头桌椅:“不去,懒得和你舍友打招呼。就那儿吧。”缪畅看他指的那地方,心里涌起种种无奈:“要在那儿吃蛋糕吗?”缪书茶从口袋里摸出他问缪海波讨来的打火机:“蛋糕可以不吃!但是愿还是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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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书茶对于生日要点蜡烛许愿的执念太深了,这一点来看实在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两个人猫在树林里摆弄蜡烛,风有点大,总点不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成功吸引了夜里出来巡查的保安,对方立马打着手电筒往这里走了过来:“你们哪个班的,放学了不回宿舍呆着,还敢在树林里点火!”缪畅拖着缪书茶转身就跑。缪书茶还觉得很刺激,一边跑一边笑得像个小傻子:“他为什么就光注意这片树林啊!”缪畅头都大了:“因为这边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刚刚没好意思告诉你……”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晚些时候缪书茶被缪海波接回家了,缪畅提着蛋糕回宿舍。蛋糕上的奶油都撞散了,好在不影响口感。缪畅自己切了一小块,其他都给舍友分了。这时候静下来,他才想起刚刚都忘了跟缪书茶亲口说声生日快乐,只好再发一条短信补上。一会儿收到了缪书茶的回信:[每年都和你一起过生日!我和爸快到家啦。你早点睡!]

他把屏幕上四行小字看了好几遍,岁岁年年的生日记忆都浮现在脑海里。总是会在那天做一桌丰富好菜的爸爸,买蛋糕唱生日歌的妈妈,还有每次许愿都很真挚的弟弟,——已经从那么小一个肉团子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

缪畅心底压着一个和谁都不能说的秘密,它的出现曾经让缪畅整日整夜的胆战心惊魂不附体。这个可怕的秘密像一只丑态毕露的怪兽蛰伏在暗处,却又时时亮出尖利的爪牙,企图扒开那层血淋淋的皮肉。缪畅能做的只有尽最大可能更长久的囚住它,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怪物一旦跑出来会是什么情状。这个温暖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家,父母和小书,所有他现在很珍惜的、握在手里的一切,全都会被咬个粉碎。光是设想这些,嘴里的蛋糕都尝出苦味,缪畅含着一小口奶油只觉得味同嚼蜡、如鲠在喉。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半年后,缪书茶和司楠升上了一中的高中部,缪畅也成为了高三的学生。四中素来有每个学年重新分班的传统,根据当年期末大考成绩进行一次大的调动。众所周知高三实验班会配备最好的师资力量,这次的分班考试的竞争也就变得异常激烈。原本的实验班来了一场大换水,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守住了自己的位置,相当于全都打乱重组了,张净就是那时候转进一班的。张净这人浑身上下都与一班的学霸们格格不入,从他时髦的飞机头,到总是敞着门襟松松挎着的校服外套,再到上课背的名牌真皮单肩包,当然还有完全及不上实验班门槛的成绩……传说中他是副市长的儿子,校长亲自跟各位任课老师打过招呼要重点关注的对象。班主任深思熟虑后把张净安排在了缪畅边上,说这位同学基础比较差,希望缪畅在学习上能多帮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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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净上课静如瘫痪,趴在桌上睡觉,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一问三不知;一下课就动如癫痫,和隔壁班几个不打算高考的男生聚在走廊,朝高二教学楼的女孩子吹口哨;上课不听作业不写。不是缪畅不想帮他,这种情况确实是有心无力。于是在第一次月考中张净华丽地垫了底,三门考出了别人两门的分数。班主任把缪畅喊到办公室,对他各种明示暗示,要他带动张净投身学习。缪畅嘴里是是是好好好,内心觉得这任务实在无比艰巨。回教室以后,缪畅拿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张公子:“那个……”张净在玩魔方,这种童年玩具最近突然又在高中生中间火了起来,张净玩的就是比较高级的那种四乘四,他默念着口诀,手上没停,眼皮也没抬一下:“干嘛?”缪畅清了清嗓子:“就是……你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张净正巧把蓝色的那面拼好,听到他这话很稀奇地抬头看着他:“真的吗?”缪畅有点局促地点了下头。张净笑嘻嘻地放下魔方,从桌肚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卷子展开:“都不会啊!”缪畅定睛看到他试卷上铺天盖地的红叉,想把自己刚刚的话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从那天起张净就缠上他了,甚至在两个礼拜后搬进了缪畅他们宿舍。他拖着行李箱敲响宿舍门的时候,屋里三个人都惊呆了,一再问他是不是搞错了。毕竟张净家境优越,每天豪车接送,住三层别墅,这是全班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四中宿舍是四人间,排到缪畅他们的时候正好只剩三个人了,所以空了一个床位。张净大摇大摆地拎着行李箱进来,哐的关上门,四下打量了一番:“没搞错啊,这空的位置是我的吧?”看来真是大少爷微服私访,来民间体验生活了。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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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净仿佛突然就对学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上课不走神睡觉了,下课也安安分分守在位置上,一心一意向缪畅讨教。班主任见这势头,自然是万分满意,把缪畅喊到办公室就是一顿夸,并给他定下了一个短期目标:让张净下次月考三门主科全部及格。缪畅敢怒不敢言,只能先含糊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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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畅可以确定张净不是转性爱上学习了,其实有时候缪畅觉得张净很奇怪,这种奇怪一开始还只是怀疑,几个礼拜过去他自己都开始信了,——张净是故意腻着他的。比如下课问他物理题的时候,眼神永远不落在试题上,每次缪畅口干舌燥地讲完,转过头就看到张净正撑着脑袋盯着他的脸。比如体育课打完篮球,张净每次都跑过来,很刻意地勾住他脖子,拉他去小卖部买水。上学放学也寸步不离跟着他。这劲头甚至让缪畅想到他弟弟。

特别是周围女生多的时候,张净就会靠他更近缠他更紧,弄得缪畅很不自在。每当这时,女孩子们都会娇笑着调侃几句,缪畅是真不知道她们在乐什么,每次都只能尴尬地僵立着,张净倒是如鱼得水,一口一个“我们班长”、“我们畅畅”。缪畅碍着面子不好说什么,心里到底是很别扭,他不太习惯父母以外的人这样叫他。对于张净的“骚扰”,缪畅是能避则避,然而两人既是同桌又是舍友,大部分时间缪畅还是得看他做戏。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当时高中生有笔记本电脑的还很少,张净一搬出这稀罕物件就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一到晚上他就开始播小电影,还不爱插耳机,房里回荡着生动淫靡的声音。一开始大家都挺不好意思,一个个躺在床上装睡,面红耳赤,心猿意马。到底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这样谁也受不了,于是渐渐的这就变成了一场集体娱乐活动。

这天夜里熄灯以后,张净又招呼他们一起看片,神采飞扬地说:“今天给你们看个特别的。保证你们都没看过!”其他人兴奋地搬着凳子围坐过去,缪畅不得不假装合群地参与其中。那两个舍友嬉笑着骂道:“张总又吹牛了!这片子看多了还不是都一样?还能拍出什么花来?”张净点开一个视频,怪笑了一声:“还真别不信,这种你们肯定没看过。”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画面出现的时候,缪畅就觉得哪里不对,他在黑暗中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房里的气氛和往日全然不同,安静到诡异,只有电脑里两道重叠在一起的粗重喘息声。等两个身影脱光了缠到一起,有个舍友突然骂了一声操,踹了一脚张净的凳子:“这他妈两个都是男人?!你搞什么啊!”张净抬腿踹了回去:“我就说你们没看过吧,还不信。是不是没看过!”另一个舍友咂了咂嘴:“张总啊,看不出你还有这种特殊爱好啊。”张净笑嘻嘻地骂了一句脏话,意味深长地说:“我是没这个癖好,可是万一有人就好这口呢……”几个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缪畅像被钉在了原地,明明还是初秋时节,却从心底泛起彻骨的凉意,迅速爬满了四肢百骸。

影片还在播放,两具肉体热情似火地绞在一起沉醉在情欲中,发出让人脸红的粘腻水声。只见下面的那个皮肤很白的男人孟浪地大开着腿,非常配合地迎合着另一个男人挺动的节奏,眸如春水,娇喘连连。一个舍友很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我靠这男的……怎么比女的还骚……”另一个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怎么?你想试试?”那个人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试个屁,你变态?”另一个转过头猥琐一笑:“张净故意拿这种变态片子恶心我们,我看他才最变态!不过话说回来,真的有男人喜欢男人吗?我靠想想都恶心……”

缪畅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哐地踢开凳子猛地一下站起来,另外三个人都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恐惧、惊讶、羞愧、焦灼、自卑、恼怒,所有的这些情绪像疯狂抽芽的藤蔓,盘根错节地交缠在一起包裹住他,一点一点收紧了。紧到他像被猛地扼住脖子一样呼吸困难,紧到他完全无法抑制颤抖,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张净跟着站起来,靠近一步问他:“怎么了班长?”缪畅神色慌乱地往后缩了一下,紧张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缪畅强作镇定地推门出去,落荒而逃,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老楼年久失修,天花板上的旧式灯泡映出昏昏黄黄的微光,里面细细的灯芯颤抖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在黑夜里显得清晰又骇人。缪畅拧开滴滴答答漏水的龙头,托了一大捧水扑到脸上。他倚着水池才能勉强站住,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窸窸窣窣抖个不停。他又撩起袖子,把两条手臂都凑到水流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立马打了个寒战,但也总算慢慢止住了颤抖。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哗哗的水声和紧张的呼吸声交织着冲撞在狭小的空间里,被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打断了。缪畅惊得差点跳起来,扭头看见张净正倚在门口,眼神戏谑地看着他。缪畅脑海里嗡嗡地重复着张净刚刚的问话,只有两个字:“硬了?”缪畅没有说话,转过身警惕地看向他,双手收在校服口袋里,攥得生疼。张净挑眉笑了笑:“都说要把妹先装gay,我这装着装着居然还碰见真gay了。你平时看那些片子跟个木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也就随便那么一试,没想到让我猜中了?”缪畅冷冷地瞪着他:“和你有关系吗?”张净做出一脸惊讶的样子:“怎么没关系?班长!我每次搂你肩膀叫你名字的时候你心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想象吧?”缪畅很缓慢地把水龙头拧上,洗手间里一下子静的出奇,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你想多了。我们也看人的。”张净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嗤笑一声:“还挺凶。班长大人就不怕我说出去?你现在是这届保送的重点培养对象吧?你说老师万一知道了这事儿会怎么做,给你记个过还是取消保送资格?找你谈话还是通知家长?”

他话刚说完,直接被缪畅一记拳头招呼了面门。张净毫无防备,被这一拳带的狠狠撞在木门上,门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壁上簌簌落下细碎的墙粉。宿舍里剩下两个人见他俩隔了好久才一前一后回来,心里疑虑重重又不能多问,第二天看到张净脸上挂着彩就更加吓得不敢开口了。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常说祸不单行。第二天下午的自习课,缪畅正在做物理题,讲台上的纪律委员突然叫了他的名字:“缪畅,家长找。”缪畅有点意外,杨潭和缪海波都没打电话说过今天要过来,这么远跑来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缪畅放下作业从后门出去,没看到杨潭或者缪海波的身影,倒是有一个瘦巴巴的中年妇女站在边上,正用探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缪畅料想是纪律委员搞错人了,礼貌地笑着问了一句:“您找谁?我帮您喊他出来?”女人死死盯着他,灼人的目光都要把缪畅烧个对穿了。缪畅被看得很不自在,只好退开一小步又问了一遍:“您孩子是在高三一班吗?叫什么名字?”女人眼神怔了怔,如梦初醒地回过神,哑声说了几个字:“是……畅畅吗?”

缪畅如坠冰窟,被自己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测牢牢冻在原地。那女人见他没有反应,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往他脸上抚过来。缪畅眼神一晃,啪的一声拍开了她的手,冷声抢白道:“你认错人了。”
一之鲲于2018-05-13 13:45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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