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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小七早就不见了踪影,倒是房间角落里已经摆好了清水,我洗漱完走出房间,看见堂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小玉姐姐正好推门进来,冲我笑了一笑:“我就猜你差不多要醒了,先吃饭吧,秦大夫还有一会才到呢,何婶婶说她要先把楼中新衣的样子打出来,去杂货铺买新纸笔了和针线了。”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自责道:“怪我睡的太死了,连小七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村子里的杂货铺恐怕没有我们要的金银绣线,样子就算今天打出来也跟叶姐姐要的不能完全一样吧?”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小玉姐姐从外面将堂屋的窗都打开,外面雨后新鲜的空气一下就涌了进来,她倚在窗台上笑道:“何婶婶说不一样也没关系,新舞衣的衣料不都还没定吗,这个不急,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又道:“你呀,反正是在自己家里,睡个懒觉有什么关系?小七说你昨天帮燕先生搬了一天的书,累的狠了,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吵醒你——燕先生的那些书都没事吧?”
我点点头:“幸好白日里我们就把书搬到别的屋子里了,那里地势原本就低,昨天傍晚雨下得太大太急,廊子下又裂了个口子,雨水倒灌了进去,只是书虽然保住了,那些书架倒是可惜了——娘回来了!”
我从窗口看见母亲的影子,忙起身出门,小玉姐姐已经快手快脚的接过母亲手中的东西,母亲笑吟吟拍了拍小玉姐姐的胳膊,说了句“辛苦了”。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笑眯眯上前抱住母亲的胳膊,手指装作不经意地搭在母亲脉间,母亲似笑非笑地瞪我一眼,到底没把手抽出来。
我在心里悄悄吁了一口气。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当然知道自己手法拙劣,母亲若不会发现那才是奇怪。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事实上连把脉都是母亲亲自教会我的——久病成医这话做不得假,母亲沉疴多年,一边求医问药一边遍读医书,两相印证,大大小小也能算个大夫,只是医不自医这话也做不得假—倒不是母亲对身体顾虑太多才开不出药,她对自己病理十分清楚,却是后来上下掂量了掂量,觉得这病认真治起来太麻烦,药材难找不说,治愈的几率又算不得大,不治也不过就是减几年寿命,治好了多那几年也没甚要紧,就懒得再大费周章,于是只用药养着,一拖就是多年。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一直到两年前内坊出事,母亲为救小玉姐姐受了伤,大娘命人连夜请来了暂居扬州的秦大夫。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秦大夫将将不到五十岁,一手医术却是很好,当时母亲情况十分凶险,秦大夫下了针,开了药,守了两天两夜母亲才醒过来。
我实是不愿回想那两日的模样——屋子里浓郁不断的药香,日光里浮起的灰尘,大娘与秦大夫交谈的声音,还有师姐们轻声又温柔的安慰,都恍若隔了一层轻纱,看不清楚,也听不真切,倒是还记得在那嘈杂的声响中,我伏在母亲床边,有那么一瞬间,我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她平静的睡容,心中涌上的不是害怕伤心,而是滔天的恨意。
秦大夫说,这伤本不严重,只是牵动了母亲的旧疾,旧疾本就顽固,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今后即使好好调养,怕也只能是在每次病发时少一点痛苦而已,痊愈已然是谈不上了。
秦大夫说,母亲旧疾颇为古怪,似毒非毒,似病非病,他一时瞧不清这病的病理,为让母亲醒过来,他这次用药大胆,自己也是捏着一把汗。可即使是瞧不出的古怪症状,却也能肯定会伤及寿命,何况之前这病就一拖再拖,如今再加上这伤,今后会如何,却是不可知了。
  
因为连夜的雨,清晨十分凉爽,秦大夫穿了一件夹袍,照例由一个药童背着药箱。我认认真真地行了晚辈礼,迎秦大夫进门,请他坐下后又去端茶倒水。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秦大夫抚着胡子笑道:“上次我来还是半年前,半年未见,阿凝倒是又长高了不少。”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母亲这时刚好走到屋外,闻言笑道:“毕竟是小孩子,身量还未成,一天一个样子也不见怪。”又笑着行礼:“秦大夫安好。”
秦大夫也乐呵呵拱手作揖:“陶夫人。”
见礼毕便要看诊,我屏息静气立在一旁, 秦大夫倒是依然一副轻松模样,一边搭着脉一边询问母亲近来症候,又说起之前为母亲开出的那张药方,他们两个轻声交谈,很快就从药方上的药草说到各地风土人情上。
我哭笑不得。
秦大夫说母亲已无大碍,咳症并非旧疾所引起,只是去岁秋冬湿气入体,待他开两副药,再将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母亲也道正是如此,笑我过于忧心,又打发我出去找小玉姐姐进来看诊。
我朝外走时两人正谈到这半年里秦大夫所去之地上,秦大夫道,苗疆多毒虫,只是可惜不通苗人驭虫之法,不然这些毒虫却是上好的入药材料。
就听母亲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与秦大夫说了句什么,此后便是秦大夫抚掌大笑的声音。

小七回来时我正在青萝山下侍弄新开的一块药圃。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为了防止药田被山上动物踩踏,我捡了一些大的树枝绑成篱笆,又找了工具将它们钉进泥土中固定,雨后泥土潮湿,很轻易就将树枝插进土中,小七帮我开了个能活动的小门,虽然摇摇晃晃看着随时会掉下来的样子,但好歹也能固定在上头。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末了我和小七看着彼此一手一脸的泥巴,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桃花村前依瘦西湖,后傍青萝山,位置也算得天独厚。加上水云坊每月初一十五以剑舞会四方之客,每到这种时候,瘦西湖上的画舫游船便多不胜数,桃花村也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多是慕九翁爷爷之名来此求酒的好酒之人,也有于湖光山色里流连忘返的文人墨客,还有的是误入此处的江湖各派年轻的弟子们——这些弟子学不来他们各自长辈的高手风范,永远是叽叽喳喳快快活活的闹人样子。
我和小七满手满脸的泥巴,我扛着锄头她背着竹篓,不好正大光明的在大路上走,做贼一般从山脚下绕了一个大圈回家。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出来瞧见我们的样子倒笑话了半天,端水出来的时候还止不住笑意:“你们两个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不就是去绑了个篱笆吗,至于弄得连头发上都是土?”
我很是坦然:“手生手生,我自己摸索着能把篱笆绑出来就很厉害了!”
小七笑嘻嘻道:“何婶婶你不知道,师姐她绑篱笆都不晓得要留门,还是我把门给开出来的!”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没料到小七竟会给我拆台,悄悄瞪她,小七笑嘻嘻冲我扮了个鬼脸,很机灵地躲到母亲身后去了。
母亲揽着她笑道:“我们小七最厉害了,别学你师姐,就会嘴上说说,连个篱笆门都不会开!”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抬头看天就装没听到,洗完脸理直气壮把两块干毛巾都抽走了,小七气的追着我跑,我仗着轻功好跑得快,绕着房子溜小七,溜了几圈后小七终于从母亲笑声中看出我的意图,果断奔进厨房投奔豆腐包子去了。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秦大夫离开的早,母亲和小玉姐姐把整个下午都花在了做吃食上,豆腐包子多蒸了几屉,母亲就催着小玉姐姐去送给秦童大哥吃,小玉姐姐回来后就要开饭,这时候天光还亮,我就把桌子支在院子里,伴着凉风习习,蝉声渐歇蛙声又起,母亲心情极好,坚持要开一坛九翁爷爷送来的酒。
我无奈地扶额:“咱们四个里头,娘你和小玉姐姐都是秦大夫特意叮嘱不能饮酒的,小七才十二岁,这酒开了给谁喝?”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母亲漫不经心道:“无妨,我喝一两杯是不碍事的,小玉喝一小杯也不妨事,你若不想喝——”抬眼觑我,我忙讨好地递了自己杯子过去,小七也忙不迭站起来举起杯子,一副要酒的架势:“何婶婶我也要喝!师姐就比我大两岁,她喝得,我也喝得!”
母亲道:“这坛酒倒是不醉人,小七也能喝得,只是不许多喝,尝个味道就行了。”一边说着一边就开泥封,顿时便飘出凛冽的酒香。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酒香弥漫,我和小七都沉醉在这香气中,小玉姐姐举箸的手都停了半响,她深吸一口气道:“九翁爷爷的酒我也曾喝过,却从不知能香到如此动人。”
母亲笑道:“这是九翁这些年来最好的酒,一共就才得了三坛,一坛他自己喝了,一坛送来了这里,还有一坛他埋了起来,说是要到他死的那一天再拿出来喝······”顿了顿又道:“这三坛酒已是九翁酿酒技艺登峰造极的成果了,以往的那些自不能比,恐怕,以后他也做不出比这更好的酒了······”
小七愕然:“这样好的酒今天就这样打开了?就这样轻易被咱们喝了?今天都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也太可惜了!”
母亲微笑道:“今天有你们陪着我吃饭,天气是好天气,风景也是好风景,虽然没有特别值得开心的,可也没有难过的事啊,想喝酒时,便有这一坛美酒呈上,哪里可惜了?”
我应和道:“乘兴而至,可以尽兴而归,的确没什么好可惜的。”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这顿饭我们四人吃了很久,大多时间都是沉浸在美酒香气中不能自已。酒香虽凛冽,入口却是绵软,小玉姐姐抱着她那一小杯酒喝了很久都没舍得喝完,小七则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多喝了好几杯,我抱着酒壶爬到树上看波光粼粼的湖面,已是月上中天,隐约间还能听到从听香坊传来的乐声。
小七抱着她的剑踉踉跄跄走过来,双眼迷离地靠在树上听了一会儿,忽然道:“这声音像是维林师姐去长歌门前编的曲子,曲姐姐她们肯定又在排演了。”
我嗯了一声,道:“眼见就是十五,明天又要花一天时间去扬州,曲姐姐她们自然要抓紧时间排演。”
小七抱着剑坐在树底下抬头看我:“师姐这次不用上台吗?”
我道:“本就是专为箜篌所创的曲子,笛声加进去味道就变了。”
“那师姐还练了这么久的笛子?我还以为是专为这次表演准备的呢。”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笑道:“只是因为喜欢这首曲子啊,我只擅竹笛,才请高师姐改了琴谱给我。”
“高师姐的琴技越来越好了,曲姐姐的舞跳得也越来越好,萧姐姐的剑法也越来越厉害,只有我啊,一套剑法练了三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好笑地看她:“怎么,是大娘说你了?”
小七忙摇头:“这倒没有,大娘还将剑谱予我了,只是说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就先多烦烦师姐们,实在不懂的,再去内坊寻她。”
我愣了愣:“是让你少去内坊的意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小七道:“我瞧大娘的意思,应只是要闭关作新舞吧,何况叶姐姐和萧姐姐也是常出入内坊的,近来也不曾听她们说起什么。”
这倒也是,内坊守卫虽严,可毕竟师叔和大娘都住在那里,并未禁止我们出入,就算有事,也不会瞒过叶姐姐她们才对。
小七便取了一本册子给我:“师姐,你瞧瞧,这就是大娘给我的剑谱。”
我接过来,随口又问:“大娘可还说了别的什么?”
“别的——倒是不曾,只提了一句过两日会有一位丐帮的师兄过来住一段时间,说是故人之徒,要我带话给叶姐姐安排住处。”
这几年来忆盈楼小住的各门弟子也有不少,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听过便罢,专心翻手中的剑谱。
墨香犹在,应是不久前才完成的,而其内容,也确是山河流云剑的招式。
小七兴致勃勃地跳上树来,脚下踩了另一侧树枝,手臂抱着主干,歪着身子晃晃悠悠朝我这边露出一颗脑袋来:“师姐,大娘说你也会山河流云剑的剑法,果然是真的吧?”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我摇头道:“我只通其形,不解其意,又没有自己亲自练习过招式,不能说会。”保护版权 尊重作者 @ 露西弗俱乐部 www.lucifer-club.com
小七欲待说什么,我却是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手滑跌下去,便在她开口前先跳下树去,果然小七也随我跳了下来。
待她平安落地,我卷起书敲了一下小七脑门,敲得她“哎呦”一声叫唤出来,抱住脑袋一脸委屈地看我:“师姐你又打我!”
“行啦,”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将剑谱塞进她怀里,“走吧,收拾收拾睡觉去啦,明天还要早起呢,你要是起不来的话,猜猜看还会不会再挨打啊?”
抱鹤于2018-02-01 20:49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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